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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脱口秀爆红后,这个上海警察选择回归马路
时间:2021-10-20 18:37来源:人民日报责任编辑:刘鹏坤

10月13日,《脱口秀大会》第四季收官。

节目告一段落,但在互联网上,关于它的讨论仍在继续,不少观众写下“小作文”,回忆节目片段,谈论自己的思考。

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交警支队民警黄俊也是这档节目的“粉丝”,但与一般观众不同的是,3个多月前,他曾带着兴奋和忐忑来到节目录影棚,作为选手参与其间。

“大家身份证都带了吗?”“我没说过脱口秀,是李诞老师邀请我来的”“在外滩,你知道李鸿章创办的轮船招商局在哪里吗?”……飙英文、用谐音梗,6分钟时间,台下几乎没有冷场。不断的掌声和笑声中,交警黄俊获得了现场四位明星导师的“爆灯”,这意味着,他的表现超过不少专业脱口秀演员,可以走入比赛下一轮。

但紧接着,黄俊就在舞台上截住主持人话头,“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时间准备稿件继续比下去,所以就不要浪费这么珍贵的晋级名额了。”

8月12日节目播出晚上,黄俊在脱口秀舞台上“出道即巅峰”的表现,以及他“快刀斩乱麻”的离去,立刻成为舆论场上热议话题。微博上、微信朋友圈里,他的视频飞速传播。

“说着玩玩的,没想到会这么火”,这一度让黄俊困惑。

警察讲脱口秀,是不是不务正业?

节目火了,虽然第一时间已退赛,但黄俊的超常发挥还是引起了广泛讨论,有人问:警察讲脱口秀,是不是不务正业?

关心这个问题的,有视频网站上的弹幕,有微信朋友圈里的评论,也有公安机关内部的探讨。

“参加脱口秀节目,其实是宣传任务”,《脱口秀大会》主要出品方“笑果文化”主场在黄浦区,在一些法律、警务宣传类活动中,黄浦警方和他们有过接触。

2021年初,黄浦警方政工部门选派了几名先进典型民警,到笑果文化运营的山羊剧场,尝试通过脱口秀形式展示警察工作、进行普法教育,黄俊是其中之一。

结合热门活动或时间节点,开展相关领域的普法、教育类宣传活动,是很多部门常用的方法。在上海,有孩子的家庭几乎都知道“开学第一课”安全教育;《大城无小事》警务系列纪录片在视频网站上热播;“安义夜巷”等线下活动中,也有公安民警普法宣传的身影。

传统的宣传工作,黄俊是熟悉的。作为“全国向上向善好青年”、全国“最美基层民警”提名奖等全国性荣誉的获得者,黄俊经常接受采访,也经常走上演讲台,分享工作体会。

黄浦分局优秀民警在脱口秀舞台上

“但脱口秀不一样,台下坐的不是同行、不是中小学生,是普通市民、年轻白领”,黄俊说,他和同事把过去给单位联欢会准备的小品段子拿出来说,是基层工作真实经历的酸甜苦辣,讲给这些“不爱听说教”的观众,让大家认识警察的职责、认识法律的严肃,没想到效果相当不错。

黄俊一共在山羊剧场说了两次脱口秀。第二次,李诞坐在台下,看完演出,走过来邀请他参加《脱口秀大会》。黄浦警方政工部门也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破圈”尝试,联系相关事项并安排他参加,6月底,黄俊走进节目录制现场。

“站在舞台上,一边为表演紧张,一边急着走”,6月30日,“永远跟党走”光影秀开启,数以万计的人涌入外滩欣赏,重大安保任务面前,外滩负责疏导交通、保证游人安全的警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跟同事换了班,心里想的是赶紧回去把他替下来”。

当天录完节目,是晚上八点,黄俊把掌声、笑声留在摄影棚,匆匆赶回岗位。一个半月后,节目播出,妻子和孩子在电视上看到他,孩子看见爸爸,咯咯笑;同一时间,这个年轻交警的形象火爆网络,各种邀请、追捧纷至沓来。

交警,每天都在说着自己的脱口秀

在公安机关的所有警种中,交警可能是市民们遇到最多的一个。

“你好,请出示驾驶证和行驶证”,在很多司机听来,这句开场白气场相当强大。

黄俊在脱口秀也调侃了这一点,他讲述自己向路边一辆出租车问路,对方摇下车窗玻璃,急忙摆手,“我没有喝酒,真的没有喝酒!”

上海司机对交警的敬畏,与2016年3月开启的上海交通大整治不无关系。数据显示,当年交通大整治开启3个月左右,查处的十大类违法行为同比增长3倍;当年5月份,日均查处量达到11.7万起,同比增加605.3%。最初的近3个月,上海全市道路交通事故数比前一年同期下降40.9%,交通事故伤亡人数同比下降37%。

黄俊在工作岗位上

“我2013年8月从警,一直做交警,在外滩执勤,亲身经历‘交通大整治’一直开展到了今天。”,黄俊说。在上海,几乎每个周末,都能在街上看到大批交警在路口现身,也会常听到司机的抱怨,“上海开车,太难了”。

“我们最重要的工作目标就是安全,所有的处置目的都是未来减少事故的发生”,黄俊说。做交警,不被理解的时候多,很多司机,面对处罚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逃,或者不承认。“特别是驾驶证分数已经不多的,各种和你辩论,甚至会有过激行为”,黄俊说,那种时刻,执法者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冷静,保持严肃,保证执法程序准确,“程序错了,一切都错”,“碰到不讲理的司机,我会明确告诉他,再激动下去,可能就要涉嫌妨碍公务了,不要因为一个小处罚,搞得自己回不了家。”

对于被处罚者来说,交钱扣分的同时,多半无暇顾及城市交通安全之类的大概念,不过,黄俊那段脱口秀火了之后,有人专门到外滩岗位上找到他,说他的出现改变了自己心目中对交警的印象。

上岗、执勤、执法,骑车或开车在城市里穿行,黄俊认为,“我们交警,每天都在说着自己的脱口秀”。

“有人问我,火了之后会不会去做脱口秀演员”,黄俊说,自己讲述的所有故事都来自岗位体验,也很清楚舞台上的喜剧效果也和警察身份有关,“术业有专攻,‘圈’外光环总有熄灭的一天。在岗位上,做好一名警察,才真正体现我的个人价值。”

喧嚣是一时的,平淡是永久的

回想这次偶然的“网红”经历,黄俊仍觉不可思议,有人跟他合影,有人找他签名,更多的是希望通过他的走红,为活动或者节目带点流量,“现在还有很多节目制作方通过各种途径找到我,希望我去参加他们的节目”,黄俊几乎全部拒绝了,只同意《脱口秀大会》的制作方到外滩跟拍了他一次,做节目花絮用。

视频来源:人民网上海频道

关于为什么会“火”,黄俊自己觉得,可能是因为在外滩执勤时候被游客问得多,“嘴皮子比较溜”,经历过的大会发言场面多,台风也稳得住,再加上节目本身知名度,形成了一次偶然,给观众,也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次“戏剧性”时刻。

在黄俊的职业生涯里,最惊心动魄的是2018年。跨年夜,一个女生找到他,说男朋友倒在地上不能动了。车水马龙的外滩边,救护车过来要20分钟,他跟同事打个招呼,把人扶上警车,联系指挥部,一路绿灯把人送到医院。严重的低血糖和气胸发作,好在救助及时,病人度过危机。黄俊回到工作岗位,继续执勤,到夜里两点多下班。

“那个时候特别紧张,但确实不多,工作大部分时间都蛮平淡的”,黄俊说,喧嚣是一时的,平淡是永久的。有次电视台跟拍他做纪录片,一天下来,就是来来回回疏导交通,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编导们很失望。

可实际上,黄俊和他的同事们理解的平淡与普通人的理解并不相同,对于有的人来说,过年没能和家人一起吃顿饭,就已经值得大书特书,但对很多民警来说,没有节假日,没有年夜饭,是大家习惯的工作节奏。

黄俊觉得,做警察是很有职业荣誉感的事情,特别是市民群众跟自己说谢谢的时候,“我的师傅,站了35年马路,每天指挥交通、疏导游客,蛮开心的,蛮好的。”黄俊说,在舞台上,紧张,在马路上才自在,因为马路才是自己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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