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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播报

在长沙做18年民警,肚里吞了多少秘密?

2019-12-09 16:03  来源:潇湘晨报  责任编辑:郭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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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5.47万颗心脏同时在长沙跳动,有拆迁致富、过起滋滋润日子的本地人,有从其他城市迁移过来,怀揣着希望和梦想安下新家的,也有老家待不下去,来到省城打拼的。

高桥大市场,长沙的鱼龙混杂之地。在城市运转的车轮之下,究竟藏着多少普通人的秘密呢?吴明做了18年民警,职业让他出现在矛盾最尖锐的地方,也让他看尽世间百态。

高桥大市场。

长沙哪里的民警最忙?有人立马回答:解放西。第二呢?可能是高桥了。这里流通着全省70%的日用消费品,也是长沙最大的批发市场,做生意的、运货的、打工的,聚集在这里,鱼龙混杂。

1996年成立的高桥市场,2001年吴明就进了高桥派出所,做了18年的基层民警。我们有幸从他口中了解到这个地方的变化。

高桥派出所。

01

鱼龙混杂

斗殴的凶徒神出鬼没的小偷

2001年7月份,吴明还是一个警校毕业生,怀着美好的憧憬到局里报到。城区长大的他,看到只有一条土路通向派出所,傻了眼。除了高桥市场的主体,周围布满了农田,旁边四五间平房,一张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着“高桥派出所”五个大字,挂在值班室门口的墙上,“看起来像农民种田的地方。”

派出所旁边有个驾校,借来两三间土装平房,就是临时办公地。几个所里领导一间房,值班室十几平米,放了两个高低床。厕所也和驾校公用。

吴明是所里第19个民警,也是最年轻的。初到的他,连床都没有,只能睡到板凳上,新奇的经历却让他兴奋到睡不着,走出门就着夏日凉风,望着外面的农田和夜空。

那时吴明还不清楚,自己将要应付的,是将斗殴当成家常便饭的凶徒和神出鬼没的“第三只手”。

他经常接到故意伤害的案子。“做生意的有钱了脾气大,从外地来进货的脾气大,打工的一穷二白,脾气也大,一言不合就打架。”在没有电脑办公软件的那些年,遇上大案,手写的案卷长达一百多页。

高桥市场上,做生意的以邵阳和娄底人居多。他们聪明、勤快,乡下有一个人在长沙发展还不错的话,就把自己的侄儿侄女、亲朋好友都带过来做生意,你带我,我带你,各个地方抢占不一样的线路。娄底涟源人做家电百货,邵阳人做皮具日用品,也都是那时候打架打出来的。如果两个人抢同一条线路,各自叫上十几个老乡,干一仗,输了的退。

夏天的高温下,被荷尔蒙激起的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个个气粗得了不得。从乡下来到城市,没有傍身的本事,没事做只能混迹网吧、宾馆,心里琢磨的都是如何打一场漂亮的仗闹出点名声。三个年轻的小伙子上门卖鞋油,别人不买,把他打成轻伤;一个17岁的少年,因为车子剐蹭,一怒之下拿刀把人捅成重伤……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

第二个让他头疼的是偷盗。在吴明刚做民警的时候,商人临时搭建的仓库,“揭个瓦都能进去,小偷搬仓库像搬自己家一样。”或是门口顺手牵走几件,主人还蒙在鼓里。

他办过一个专挑货物下手的团伙,全是湖北一个村出来的,白天正经给人搬货,晚上互通消息挑好货下手。一次夜晚正在偷一批价值45万的酒鬼酒,被路人撞上了,回一句“老板叫我们搬货呢!”继续搬。最后到底不识货,把市场上2000一瓶的窖藏陈酿以100一瓶销赃销出去了。

最有趣的是,当民警搜查其中一个成员的家里时,发现他正新婚,新房里的电视机、洗衣机、牙膏牙刷、席梦思床,没一样不是偷的。吴明那段时间白天休息,晚上巡通宵。市场大,巡了东边,第二天发现西边被偷了,收效甚微。

民警开的是那种老款北京吉普车,软布蓬顶。夏天没空调,为了透风,把软顶去掉,大太阳上头照着,他们开个敞篷车就出警了,回来晒得漆黑。

02

奇闻趣事

市场大了什么人儿都有

2008年以后,高桥派出所成为建成的第一批正规化派出所。蓝色瓷砖、内刷白漆、格局设计标准化。随着高桥市场的发展,派出所的警力也添了许多,吴明变成五天一轮班,一到下午2点和晚上12点,正在值班的吴明神经得格外紧绷。

下午2点生意最繁忙,人多货多,纠纷多。货的质量不好,买贵了,要退换货,货不对板,都是潜在的导火索。大多数时候需要民警在中间调解,免得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晚上12点,是另一个纠纷高发的时间段。一天的疲惫卸去,夜宵摊子陆陆续续摆出来,喝了点酒的生意人,气也粗壮起来。

吴明基本在跟外地人打交道。外地人在高桥占了人口的十之八九,却常常被挤压到狭小的空间,一个20平米不到的村民自建房住上十来个人很常见,是现实版“蜗居”。至于本地人,用不着做生意,只需收租金,也能把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除了各路买卖纠纷、房屋租赁纠纷,民警也常常被迫卷入各种感情纠纷。两夫妻闹不和,到派出所吵一个小时,把民警当出气筒,出完气了和好了,留下民警在那儿生闷气,“哪有这样的?”。

还有一个男的醉醺醺报警说家里出了大事,等民警赶到时,原来是妻子嫌弃他喝醉了,不肯和他进行性生活,他觉得老婆没有履行妻子的义务。更有和老婆吵架被赶到宾馆住的,想起衣服是老婆买的,气上头来,索性把自己脱光,一把火烧了自己衣服,不成想也烧没了宾馆的窗帘。

11月4日上午,商户们在进行货物交接。

有时也会遇到一些好气又好笑的事。

一次半夜,接到一个老头报警,说在某公共厕所,有人躲着吸毒,“快来,我守在门口。”

吴明听他讲得这么确切,赶快跑过去,砰砰砰急急地敲厕所门,门开了,里面的人跑出来“干什么干什么?我正在上厕所。”那老头趁空隙赶紧跑进厕所,说“没事了没事了,他占着厕所老是不出来,我也急着要上啊!”

事情见多了,吴明也就平和了。有人打110说“迷路了”,其实是没钱回家,就开着警车送回去。有一类流浪汉,把警车当免费的出租车,送回去了第二天还在原地方看到他。

03

法治人心

剩下鸡零狗碎

在吴明电脑里的长达几十页的案卷中,列着一排排“故意伤害”“偷盗”“赌博”“卖淫”的罪名。然而,在吴明看来,现在打群架的很少了,因为大家都会计算一下打架成本;明目张胆偷东西的也基本绝迹了,处处有监控。

真正占据他工作大部分精力的,他随口一说可以列出好几种:家里水管坏了厕所堵了、车子堵了门面要移车、女朋友吵架了不接电话、孩子被妈妈打了……

他们一天出警四十多趟,这样零零碎碎的事情占了三分之二。

吴明说,这也是社会的一种进步吧。从警将近20年,处在派出所这样矛盾爆发中心的地方,在老百姓的油盐酱醋里打转,他对人的感受比一般人更犀利。

一个女的一进派出所就哭天抢地,因为“女儿被车撞死了”,“要捉拿凶手”,伤心到站也站不稳,两个民警赶忙过去扶着她,心里也慌了,“撞死了人,这重大交通事故,得联系120啊!”再一问,原来她女儿是一条狮毛狗。

吴明又讲了个故事,一天半夜接到网吧老板报警,一个老人坐在网吧不走,原来老人住在长沙县乡下,到城里走亲戚,晚上回不去,想在网吧里睡一晚。吴明打了四五个电话给老人女儿,让她叫亲戚朋友来接。女儿死活不来,在电话那头说:“没关系咧,就在网吧里,或者你们派出所睡一晚吧”。最后吴明没办法,和同事出钱到招待所给老人开了间房,老人自觉不好意思,“你们对我太好了,比我女儿对我还好些”。

一年三百六五天,用吴明的话来说,老人小孩民警要“捡”几十百把个。领老人的时候,儿女的回应通常是“我告诉你个地址,你把他送到家,我在外面有事,就不来了。”,或者一来先骂人“怎么又出来了你,难得找啦!”。小孩走丢了,爹妈哭着来报警。找到了,急急忙忙赶来,“崽啊终于找到了,再也莫走丢了啊!”

记者第二天再次来到高桥,天微微亮起,店面就拉起门开张。到下午两三点,达到一天中的繁盛。人们依旧忙忙碌碌、面无表情。城市的车轮滚滚向前,只有这些秘密,沉在吴明的心中。

(应采访对象要求,吴明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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