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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道植:72年初心不改,演绎中国刑事技术警察传奇
时间:2021-12-02 13:09来源:责任编辑:刘鹏坤

1955年5月,崔道植从部队转业来到黑龙江省公安厅工作,成了中国第一代刑事技术警察,从此开始了他66年的岗位坚守。崔道植的主要研究领域为犯罪现场痕迹检验,包括足迹、指纹、枪弹等,从警生涯累计鉴定痕迹物证7000余件,无一差错,鉴定结果大多成为侦破疑难案件的点睛之笔。

崔道植是一名警察,却是一名经历特殊的警察。自1949年身为儿童团团长的崔道植申请参军开始,崔道植72年时间一路走来初心不改,用持之以恒的坚韧信念书写了一名中国共产党员的传奇。1994年自黑龙江省公安厅退休以来,崔道植退而不休,始终工作在刑侦一线,公安部、黑龙江省公安厅时常会抽调崔老参与疑难案件侦破工作。1999年崔道植被公安部聘为首批特邀刑侦专家,2006年荣获全国公安科技突出贡献奖。近年来,曾在甘肃白银案、张某特大系列抢劫杀人案、白某袭军袭警案件中做出重要贡献。如今,87岁的崔道植已经是中国著名痕迹检验专家,被誉为中国公安刑侦战线的“瑰宝”、中国“刑警之魂”。

疑难攻坚,——退休后接连攻克痕迹检验疑难课题

近日,基层公安机关给崔道植传来一枚变形指纹,请求崔道植认定证据特征。87岁高龄的崔道植认真研究比对有关信息,奋战九天九夜,最终成功比对出八个可以定罪的证据特征,成为定案铁证。

但凡找崔道植鉴定的样本和检材,都是难点中的难点,都是众多专家难以定论的疑难鉴定任务。“白某”案,在案件侦办最为关键的时间节点,当时已经退休的崔道植受公安部指令来到办案地,他的一个不眠之夜成为了突破全案的决定性因素。

白某于1996年3月至1997年8月在国内两地持枪先后杀害军人、警察和无辜群众15人,抢钱140余万元……此系列案件当时被公安部列为1996年1号案件、1997年中国十大案件之首的案件,曾被国际刑警组织列为1997世界第三要案。该系列案件最初侦查中,某地发生的系列案件得以并案,另一地发生的三起案件也得以并案。关键时刻出现了一个关键课题,对于两地分别发生的系列案件是否可以并案?最初的鉴定结论表明,两地认定的枪支不同。

事实上,在崔道植介入此案之前,“白某”这个名字还没有进入人们的视野,侦查触角与白某之间还有着相当的距离。

两种枪,一定是不能并案了!

这个时候,公安部急调崔道植赴办案地,以确定几起案件是否是同一支枪所为。崔道植工作一整夜后得出结论:另一地的3起案件的弹头、弹壳均为同一支八一式步枪发射,而不是五六式步枪;两地“1996·12·16”案现场弹壳为同一支八一式步枪发射…

公安部据此得出准确判断,歹徒很可能是在第一案发地犯罪后被送往另一案发地的服刑人员,按照这个侦查方向,白某进入侦查视野并最终被抓捕归案。

数十年来,崔道植的工作生涯始终是在处置疑难案件和学术理论研究并行的状态,侦查实践与侦查理论实现了双丰收。1975年,公安部在郑州召开的全国刑事技术工作会议上,崔道植与其他四个省的同行承担了《人手各部位长宽度与身高、年龄、体态的关系》的科研课题。经过四年不懈的努力,共搜集了12500人的125000份指纹卡。崔道植运用数理统计学对国人手掌各部位长宽度进行了系统的统计分析,首次测得了国人手掌各部位的正常值和它与人体身高、年龄、体态的关系,为利用现场手印分析犯罪分子某些生理特点提供了新的依据。

自1981年以来,崔道植围绕枪弹痕迹检验先后撰写了《根据7.62mm手枪射击弹壳痕迹判断射击枪种的探讨》《64式手枪指示杆痕与59式手枪抛壳挺痕位移的研究》等论文。同时,崔道植还开创了指甲同一认定、牙痕同一认定并侦破疑难案件的先河。

1994年年初,崔道植根据在从事现场勘查和痕迹检验工作中发现,有些犯罪现场遗留的痕迹或者经过显现的痕迹,由于反差不强、无法确定其特征而被舍掉,他觉得不解决这些问题就没尽到自己应有的责任。经请示公安部科技司批准,决定立项研究《痕迹图像处理系统》。经过课题组全员的齐心努力,对要达到的每一项技术指标进行了上千次的实验,终于在1996年10月圆满完成了该项课题任务,并顺利通过了部级专家鉴定。

该项成果实现了从痕迹整体形象至微小特征的计算机检验。当时,将数字图像处理系统开发应用于现场拍照和痕迹检验工作中,对省内外起到了开创性的引导作用。

“崔老思维敏捷清晰,身体特别好,一百岁没问题……”这是崔老许多新朋旧故的感觉。退休后的二十多年里,崔道植参与侦破了诸多疑难案件,即使是82岁那年,还曾独自乘坐火车一路风尘仆仆赶赴甘肃白银,在认定元凶高某勇一个关键涉案证据上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事实上,人们只是看到了崔道植老人的“仙风道骨”与非凡的工作精力,却不知道他在退休那年开始,就因心律不齐始终怀揣救心丸,他当然常常也会累,常常也会倦,常常也会心脏突然不舒服的时候服下一颗救命药丸继续工作……许多年来,崔道植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技术+境界,——很多人形容崔道植的时候,都会由衷提出这样一个概念

一个人,如若没有那么宏大的格局,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没有那超凡的能力,就达不到崔道植的技术水准,更达不到那种境界。所有接触过崔道植的年轻刑警都感慨:向崔道植学习,技术上要学具体的东西,精神上尤其要学那种境界。

搞刑事技术,第一需要勤奋认真,第二需要悟性。崔道植,兼具两种品质。手、足、工、枪,崔道植是公认的全才。

1994年10月21日,山东省农村经济开发中心总经理王某夫妇在家被枪杀,现场留下两枚7.65mm手枪弹,过了七年后山东省公安机关发现了重大犯罪嫌疑人张某文,并缴获了一支比利时造“枪牌”手枪。经过山东省厅和公安部二所检验,均认为枪管磨损严重,无鉴定条件,后送到崔道植处要求检验,崔道植用自己发明的“铝箔胶片”与“弹痕展平器”进行线痕接合检验,并得出了“枪杀王家夫妇现场提取的弹头就是用张某文处缴获的‘枪’牌手枪射击的”的结论,于是很快破了案。原来,山东农村开发中心总经理王某举报了山东省水利局局长张某震的经济问题,张雇佣张某文并交其手枪和子弹枪杀了王家夫妇。

“铝箔胶片”与“弹痕展平器”,系崔道植凭借恒心发明的特殊神器。

1995年,全国涉枪案件呈现上升趋势。此时,崔道植已经62岁,虽然从正式工作岗位上退下来,但是心里还总挂念着国家弹头痕迹档案的现代化管理技术的研究进展。经过五年多的苦心研究,他终于发明了一种用特制铝箔胶片提取弹头膛线痕迹的技术,并获得发明专利证书。同时,他还设计制造了一种弹痕展平装置,并获得实用新型专利证书。他和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王志强以这两项专利技术为基础研究出来的“弹头膛线痕迹自动识别系统”,于2001年10月16日通过了部级专家鉴定,总体技术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2013年的一个夜晚,厦门集美区某立交桥下发生枪杀案,尸体里遗留一枚弹头,弹壳则卡在枪里没有出来。

现场就这么一枚弹头,一个尸体,遗留物证非常少。

案件查获的时候,持枪杀人的凶手落网了,作案用枪也收缴了。缴枪时,同时也发现了卡在枪里的弹壳。可是,认定现场弹头和缴获枪支的关系时,却因为枪管老化严重无法认定。同时,凶手始终在口供上拒不交代。此时,只有证明这个弹头是这个枪发射的,才能证明这案件直接跟他有关联。难点,无论如何也没能突破。

全国枪弹检验遇到难题和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就会有人推荐说“你上黑龙江找崔老”。当地办案机关的人也是这么想:走到最后一步,成不成我们也是尽力了,到黑龙江去看一看嘛!

带着这种心情,厦门公安来到黑龙江找到崔道植。崔道植当即把枪支、弹壳、现场弹头拿到实验室,利用自己发明的膛线展平器解决了问题,以充足的证据做出同一认定结论,认定这个弹头就是这枪发射的。

当时,80岁的崔道植为了培养年轻人,指挥着年轻刑事技术民警一步一步做,但真正做到精髓的拍照取证环节,便动手亲自做了。鉴定结果出来以后,所有人都信服了。因为此类鉴定难度大,一定是要有争议的。当崔道植接受厦门警方求助时,所有人心中都存在一定的犹豫,但崔道植拿出确凿结论后却令所有人信服了。崔道植拿出的结论和拍照证据深入浅出,即使外行的普通老百姓都能一目了然看得懂。人们都知道,这就是崔道植的能力,他做的就是关键精髓。无论什么检验鉴定,只要是崔道植出的鉴定结论,包括制作的比对照片,完全可以让一个不懂的人都能看懂,这是他最强的地方。

1949年,是新中国成立的开元之年。1949年,是崔道植信仰的起点。崔道植的信仰,与共和国同龄。自1949年开始,崔道植一次次申请参军,最终在1951年如愿。崔道植1951年入伍,1953年入党。

信仰认定了就是一辈子,就要发自内心、坚定不移,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会站得稳、靠得住。从少年时代的一名儿童团长,到抗美援朝战士,再到八十七岁依然通宵加班的刑侦专家,崔道植躬身为党和人民数十年如一日,他用生命里的每分每秒恪守、践行着信仰的初心。透过崔道植健康高寿和依然饱满的工作状态,我们可以确定:一份坚定执着的信仰,可以温润心灵,收获宁静,也是最好的养生益寿之道。

勤勉作风,——让自己的警察家庭拥有了一种特殊的醇厚之风

84岁那年,崔道植接到公安部指派的一个鉴定任务,鉴定内容为深圳发生的一起疑难案件。这次鉴定,系崔道植从警以来最具挑战的一次。因为就在接受任务的第一天,崔道植笔记本电脑上的背包带断裂,背包带上的一个铁卡子弹射至他的左眼,白眼仁位置出现了一个L型伤口。由于右眼患有轻度白内障,左眼的伤痛给他的工作带来极大困难,但他依然连续工作三天三夜,累了就打个盹休息一下。三儿子崔英滨来看望父亲时,老人已经工作了三天,而且满眼充血。崔英滨翻开父亲左眼皮看到那个伤口时,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下来,二话不说强行带着父亲来到哈尔滨眼科医院。那一次,医生处理崔道植伤口时总计缝了四针。

即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崔道植在高质量完成公安部鉴定任务的同时,又把以往成功案例制作成了一个又一个精彩的PPT教材,并着力研究非制式枪支建档工作。

崔道植对待工作的勤勉作风,也让自己的警察家庭拥有了一种特殊的醇厚之风。崔道植对自己要求严格,同样对三个警察儿子都有着严格要求。其中三儿子崔英滨继承父业,在哈尔滨市公安局从事痕迹检验工作。大儿子崔成滨系省厅刑侦总队科技专家,二儿子系省厅反邪教总队业务骨干。崔道植的工作作风也是六十年如一日,令人敬畏。

“只要时间允许,崔老执行公安部的出现场任务,从来不坐飞机,为的是给国家节约经费。”公安部刑侦局处长柳佳说:“崔老上下火车和飞机,从来都是自己乘地铁、坐公交,拒绝任何人接送。”

崔道植在黑龙江乃至全国警坛威名远扬,有许多动人的故事和业绩,而他却说:“如果说这些年我取得了一点成绩,那都是党培养教育的结果,并且给了我实现人生价值的平台,让我无时无刻都有一种‘报恩’的思想。”

崔道植,也许是全中国依然保持良好工作状态的“志愿军老战士。”从少年申请上战场到87高龄依然加班加点工作,崔道植的生命历程,见证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士”。纵观崔道植数十年从警生涯,累计鉴定痕迹物证7000余件无一差错,具体鉴定结果大多成为侦破疑难案件的关键,但是,除学术研究、课题公关成果获得的奖项外,三等功、二等功及各种荣誉称号等少之又少。可以这样说,崔道植的从警生涯“虚名”少,“实绩”多,胸前鲜有“功勋章”见证了他一名中国共产党员远离名利的宝贵情怀。这种情怀,也带动着他的家人,构建了一种特殊家风。

实事求是,——做什么,一定要实事求是

特殊的人生经历,崔道植养成了异常严谨的工作习惯。他常常挂在嘴边一句话就是“要实事求是,做什么,一定要实事求是”。真正做到这一点,不容易!但凡崔道植拿出的东西,一定是做到了最好,而且只要启用,就没有一丁点儿瑕疵错误。目前,崔道植现在每天都在整理枪弹检验教材课件,把自己以往经历的案例编辑成册,留给后人做参考。

童年遭遇日本侵华战乱,自幼跟随父母逃亡、忍饥挨饿,地主家锅底一块焦糊锅巴也要和姐姐推来推去谁也舍不得吃。直到新中国成立,不再挨饿又有书读,崔道植深深记得共产党的“好”。尤其是在17岁入伍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那一天,嘹亮的军歌军号响彻云霄,更加记得老班长送给他方志敏的手抄本《可爱的中国》。

“进入组织大门‘第一天’,获取了支撑一生的力量。”提起初心的起点,崔道植记忆犹新。

后来进入警营,崔道植怀着一份真挚的信仰,一路走来始终步履铿锵。最早进入公安机关的时候,崔道植如饥似渴地学习刑事科学技术,以及与之相关的医学、数学和逻辑等方面的知识,崔道植夯实了业务基础,丰富了自己的才干。

“进入公安机关后,我先后到中央民警干校(现中国刑警学院)、哈尔滨业余职工大学、哈尔滨医科大学学习,组织上为我花费了很多精力与经费,我觉得自己必须回报组织。”崔道植说。

崔道植用66年的岗位坚守,兑现了从警誓言。

除了参与各种大要案侦破,崔道植退休后返聘到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继续参与日常工作。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依然时刻感染着所有人。刑侦总队1999年上了一套指纹识别系统。那年,崔道植65岁。当时,虽然许多刑警都是学计算机毕业的,但是对指纹识别一窍不通,他们都成了崔道植的学生。

崔道植给大家做课件,他不能亲自讲课,因为他特别忙,全国各地跑,做好课件是让大家自学。崔道植还亲手做了考试卷,考试卷上都是图文并茂。渐渐地,黑龙江省内市地县区刚刚从事指纹鉴定工作的民警,听说消息后都来向崔道植请教,大家提的问题深浅不一样,但崔道植都一视同仁。无论是简单问题,还是具有一定技术难度的问题,崔道植都是一视同仁认真作答,直到听懂为止。总之一句话,崔道植是在把他掌握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每一个想学习的人。有时候,他怕人家学不会,还会留下电话,任何时候打他电话都会耐心作答。后来,黑龙江省指纹信息库建库成功,当年就发挥作用破了很多案件。这个系统能够发挥作用,崔道植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至今,他给很多年轻人出的试卷,至今依然被很多人保留着。

2016年年底,黑龙江公安刑侦系统开展全省命案积案指纹比对专案行动,70多起疑难命案的现场指纹交给了崔道植。当时,人们就是希望崔道植能够在闲暇时间给看一看,结果崔道植连续加班三天,全部看完,而且每一枚指纹都详细地用图像处理软件标上小红点,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应该怎么比对等等标注得一清二楚,许多积案在他标注完毕后成功破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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